乔木 | 美国疫情日记(26):公平、公正

2020/05/01 10:34 · 社会 · 257阅读 · 1评论

90度颠覆对美国司法的认知,两天18个小时的写作。

今天4月29日,美国累计确诊100多万人,死亡59266人。感染后的死亡率近6%,可怕的数字。

在众多不幸死亡的案例中,除了我在日记17(点击查看)中提到的养老院的老人外,还有一个群体,就是黑人。

不是因为种族歧视,病毒不分种族,而是因为贫困,没有医保,得不到有效防治。

和许多网络混混用标题党、煽情且不干净的文字不同,我是用学术论文的路子写网文,文字平和,有理有据,不用形容词。

疫情爆发以来,纽约时报、CNN、Vox、TopBuzz等美国主流媒体调查发现,感染和死亡病例中,黑人占“惊人比例”。

(纽约时报标题:在一些州,黑人面对着惊人的冠状病毒感染率)

《纽约时报》的调查显示,在伊利诺伊州,黑人占该州总人口的15%,但确诊与死亡人数分别占28%、43%。

在密歇根州,黑人占14%,确诊占33%,死亡40%。

在南部的路易斯安那州,黑人人口占30%,但死亡病例中黑人达70%。

在美国第三大城市芝加哥,黑人占人口30%,确诊病例占50%,死亡病例占72%。

原因是什么?

乔木 | 美国疫情日记(26):公平、公正

(CNN标题:为什么美国黑人罹患冠状病毒的风险更高?)

CNN指出,与白人相比,有医保的黑人少。很多人买不起医保,因为失业、打零工,没有单位补贴,不买医保的人很多。CNN报道援引一份统计报告指出:

没有保险的人群很难及时接受预防性治疗,更容易感染新冠病毒住院,甚至因为无法接受有效治疗而在医院死亡。

说到底,是个贫富问题,从居住环境、工作暴露,到预防救治,穷人的风险和负担更高,而资本为王的社会,花钱买效率,又加大了这一差距。

很简单,面对突然涌来的大量病患,在薄弱、稀缺的医疗资源中,昂贵的私人医院比平价的公立医院条件更好。

人人平等,但有医保的比没医保的更平等,医保好的比医保差的更平等。

中国要算政治和社会稳定的帐,美国呢?

“这就是生活”,在回答记者关于贫富导致的医疗差别问题时,川普总统实话实说。

在众多死亡案例中,美国广播公司(ABC)有一个报道。

黑人威廉•加里森(WilliamGarrison)在监狱服刑44年后,临近释放前夕,死于冠状病毒。

早已给他收拾好屋子,等待回家的姐姐说,“他终于回家了”(He was coming home)。

加里森16岁的时候,因谋杀罪被判无期徒刑。

美国的法律极为严格,在人口众多(美国三亿多人,世界第三)、族群复杂、保护财产和秩序的资本社会,这很重要。

但对个人来说,稍有不慎,就会付出终身的代价,即使是在年少无知的时候。因为不像中国,对未满14岁的未成年人,不追责;未满18岁的,减轻处罚。美国是一视同仁,或者说,有罪必罚。

女儿初中,一个男孩只因一个不轨的举动,就被逐出学校,管制训诫。另一个男孩,两次打架,就被送进少管所。

这些在中国顶多是批评教育,谁年轻时不会犯错呢,特别是淘气的孩子,谁知道他将来会是什么样的人呢?轻易重罚,会不就此改变一生?

加里森16岁开始服刑,一直到今年,狱中度过44年。

2018年美国出台新规,对未成年人犯罪,不再判处无期徒刑,而是处40—90年的监禁。那时他已经服刑42年,按说可以释放或假释,但是没钱,请不起律师;没钱,搞不懂,也走不完程序;没钱,只能付出时间,反正穷人的时间也不值钱,不就是多坐几年吗?

听天由命,他后来被改判44年。出狱前不久,他感觉身体不适,狱方说没有明显的症状,让他姐姐回去收拾屋子,等待按期释放。苦盼了多少年的姐姐,收拾好屋子等待60岁的弟弟回家。

最终他去了天堂之家。

尸检结果,他感染了冠状病毒。他所在的密歇根州,38000名囚犯,感染520名,目前已死16名。

“我弟弟不应该那样死在监狱”,姐姐说。

中国的无期徒刑,一般也就执行20年。如果能熬过20年出来,即使不能真心悔改,社会危害性也大大降低。法律的最终目的在于感化罪犯、警戒他人,你把他几十年一直关下去,意义何在?

美国真关。

绝大多数州没有废除死刑,但也很少执行,就是终身监禁,或者几十年、上百年的累加执行。当然美国司法程序复杂,时间漫长,只要能请得起好律师,花得起钱走各种程序,无罪、保释、减刑、假释、质证、重审,总有办法。

就像当年的橄榄球明星、演员辛普森,其前妻和男友死于非命,尽管现场有辛普森的血迹、遗留物,但由于本人聘请了多名著名律师的团队,经过9个多月的控辩拉锯,最终判决无罪。

刺杀里根总统的青年欣克利,重伤四人。其父石油巨富,重金聘请律师,反复鉴定,最终认定精神病,无罪释放治疗。

司法成本昂贵,没钱谁能走完程序、鉴定?普通人家的孩子早判早了结。

16岁开始坐牢44年的加里森,没能活着走出监狱。

这一位活着出来了,35年以后。

黑人青年阿尔文·肯纳德(Alvin Kennard),22岁的时候,抢得阿里巴马州一家面包店50.75美元。因为处于三年前一桩盗窃罪的缓刑期,累犯从重,这次他被判终身监禁。

抢劫50元,坐牢一辈子。

35年后出现了一位女法官,重审此案,将他释放。法官说:

阿拉巴马州有几百人像他这样终身不得假释的,非常不公平。

小时候看雨果的《悲惨世界》,失业工人冉·阿让,为抚养姐姐的孩子,偷窃面包,被判5年。由于越狱,被判19年。出狱后经历了跌宕起伏的人生,更有他遇到的妓女芳汀的悲惨故事。

雨果全景般讲述了法国社会怎样把勤劳、朴实、安分守己的劳动者,逼为盗贼和妓女,法庭和暴力怎样把人变为魔鬼。

我一直以为雨果的《悲惨世界》,那只是法国,是过去。

而在美国,在当今,这一位更为悲惨,无辜。

威尔伯特•琼斯(Wilbert Jones),2018年走出了路易斯安那州的监狱,无罪释放。

1972年,他因为强奸罪指控,被判无期徒刑。他从来没有认罪,监狱里度过了46年。

46年,准确地说,45年10个月零1天,从19岁到65岁。

中间所有的过程,包括受害人推翻证词、警方隐瞒关键证据、检方修改罪名强行起诉、法院流于形式,略过不提。最终是因为找到了真正的罪犯,确凿无疑。

即使是真犯被抓,也又等了很多年。美国司法是疑罪从无,这时管用了。而对当年误判的琼斯,却不管用。判错易,纠错难。谁会为一个正在服刑的黑人穷小子,再启程序,自找麻烦?

直到民间“新奥尔良洗冤项目”(Innocence Project New Orleans)的介入,一些良知律师,接受社会捐助,为一些冤屈者提供法律援助。

有读者留言,你怎么光写美国不好的方面?我只记述事实,好坏自己判断,比如上面的组织。

这个民间组织2003年接受琼斯的申诉后,又用了15年,先后取证了受害者、另案被捕的真犯、错误百出的原判决,一遍遍地向公检法交涉。终于有了结果。

尽管这样,接手的法官(Richard Anderson)只是撤销了原判决,不再重新审判。琼斯被释放,但需缴纳2000美元保释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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媒体的报道是,法官提到交2000美元保证金释放时,琼斯无动于衷。

46年冤狱,哀莫大于心死。

他当然可以继续申诉,要求赔偿。那是另一个程序,另外的故事。

以上都是黑人、男性。

42岁的白人妇女梅伦(Susan Mellen),1997年的一天正打算带儿女去麦当劳,被女警官温妮(Marcella Winn)逮捕,后以谋杀罪判处无期徒刑。

尽管有证据表明,案发时梅伦不在现场,另有帮派嫌疑人。但急于立功、再创辉煌的警官温妮,采信为骗赏金、故意撒谎的一吸毒女线人的证言,将梅伦投入监狱。

单身母亲梅伦没有钱聘请律师,法院指派的援助律师,只是走个过场,没有进行相关的调查、质证。她在监狱期间,更是上诉无门。

服刑17年后,一家名为“无辜关切”(Innocence Matters)的民间法律救援组织,帮她洗冤,推动再审,无罪释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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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伦入狱时,儿女还小,17年后,成了外婆。

又经过3年的诉讼,梅伦获赔1千2百万美元,纳税人赔付。而那位女警官,在另一起冤案中,又让两位男子无辜入狱17年。她是当地警方宣传的女神探,被写书立传。

美国有个非政府组织“清白工程”(Innocence Project),帮助一部分冤枉入狱者还以清白。他们的网站上(https://www.innocenceproject.org),按姓氏的字母顺序,介绍了几百个蒙冤下狱者的情况。

布朗(Brown),30年。

艾兰德(Ireland),20年。

……

很多页,很多人。有些已经出狱,有些还在申诉当中,有些已等不到昭雪之日。

这些只是截止2019年,美国220万在狱者的一小部分。世界上最自由的国家,却关押着全世界四分之一的监狱人口,而美国人口只占全球的4%。数据来源:美国司法部、世界监狱组织。

他们的不同点在于肤色、性别,共同点在于都没钱请律师,走程序。只能以时间洗磨牢狱,以肉身等待上帝睁眼。

重审判决梅伦无罪释放,女儿在接冤枉17年的妈妈出狱时,记者问判决是否公正,她哽咽说:

公正属于有钱人,而我们家没钱。

我写疫情日记的时候,不断收到网友留言,提醒在美国车祸死亡的蓝蓝。

中国一媒体,签约付稿费邀请了两位,一位写武汉日记,一位写美国日记,作者是蓝蓝。

开始的时候,蓝蓝日记写的是美国的安居乐业,自由自在,以反衬中国的不堪。后来美国疫情爆发,没写几篇美国的惨状,突然遇到车祸。

纯属意外,没啥担心。

只是推特经常听到嗡嗡声。

对此我回应:

妻子说,要不要告他们?

我说只管写我的文章,不回应,不扣帽子,也不打官司。

我的朋友夏业良,和一位逃到美国的超级富豪,推特互动。富豪告他诽谤,他反诉。富豪花了多少钱不知道,他花了几万美元,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,最终我在的弗吉尼亚州法庭判定:

二人互相诽谤,富豪赔夏1万美元,夏赔富豪10万美元。

不上诉,赔钱、丢脸。上诉,花更多的钱,结果难料。

我对妻子说,这些年由于言论,我饱受争议,但没有任何道德、钱财、法律的把柄,中美都是守法良民。中国代扣代缴,一分不少。美国全球征税,每年如实申报。有才论天下,无鬼任我行。

妻说,美国政府真要找你麻烦怎办?

不会。

妻说这些年美国冤枉抓捕的华人学者很多,李文和、郗小星、张浩,虽然最终经过打官司,无罪释放,但花钱、费时、坏名声。

我说那些都是科学家,我就一落魄文人。

妻说,万一要打官司、请律师怎办?

有完没完?你让我好好写文章,挣点钱给你和孩子过日子,律师就算了吧。

那我给你送饭。

往期回顾

美国疫情日记(1):费用

美国疫情日记(2):孩子

美国疫情日记(3):生命

美国疫情日记(4):邻居

美国疫情日记(5):账单

美国疫情日记(6):哀悼

美国疫情日记(7):劳资

乔木 | 美国疫情日记(8):民主 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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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法律工作者
    法律工作者 @回复

    此文可以看出乔老师差不多也是个法盲了,可能因为出国,他也不晓得国内未成年犯罪多么严重,往往就是因为未成年或者未满14岁,而无可奈何。